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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落里的玉米圈,儿时的玉米棒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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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时候我最喜欢放芒假,就是十月份左右,会放假,学生回家帮家人干活收割庄稼。

门口那棵苍老遒劲的老槐树稍稍扭动一下身躯,泛着金光的叶子翻起筋斗缓缓着地。山岗上,田野里,大片大片的农作物仿佛开始燃烧,红得热烈,紫得氤氲,黄得耀眼,这些颜色混合在一起,构成了一幅巨大的油画。青纱帐里,果实压弯站了一个夏季的茎秆,也把农人的肩膀压得瓷瓷实实,就连梦都变得沉甸甸的。

内容摘要:秋天,玉米成熟,娉娉婷婷,不光看着美,还上下没一处闲笔,就像明清小品文,节节段段都精彩。玉米棒子,不消说;玉米秆儿呢,去根秋天,玉米成熟,娉娉婷婷,不光看着美,还上下没一处闲笔,就像明清小品文,节节段段都精彩。

我们那里种的是玉米,收割玉米全凭人力,首先人工掰掉玉米棒子,有点像猴子掰苞谷的故事,猴子是掰一个扔一个,我们收割庄稼则是掰了扔一堆,再用麻袋装,我和姐姐已经可以干活帮忙了,掰棒子,玉米叶子很长很锋利,常常会划破手或割破脸,所以要小心一些,但是再小心,一天下来,也都是伤痕累累。

收秋先是从芝麻开始。当墨绿的植株被太阳酱成鹅黄色的时候,枝干上小房子一样的荚也饱满起来。当然,这些芝麻荚也变了色。它们沿着枝干呈错落状分布在两边,庄重而又威严。有风从山岗掠过,两排芝麻荚欠了欠身,气沉丹田,酝酿起威武的号子。

玉米棒子,不消说;玉米秆儿呢,去根,削梢,剥叶,拧谷草做要子,编玉米圈。圈,囤,在往昔,是农家缺不了的装粮器具,也是一户人家收获多寡、生活丰歉的标志。不同的是,囤是荆条子编的,耐磨耐用;而做圈的青玉米秆,风日消磨,渐至干枯,往往很快衰朽了。好在新的玉米秆又续上了季节。

我最喜欢的是中午在地间的树荫下乘凉休息,母亲送来午饭和降温解渴的绿豆汤,吃饱后小憩一下,再吃点父亲挑选的玉米秆,超级甜,不逊于现在卖的甘蔗。吃玉米秆时也要小心点,会划破嘴角,我往往是贪吃的货,嘴角到了这个季节老是烂的。

农人粗壮的大手攥住几根芝麻秆,轻轻一提,它们顿时被拔出土层。尽管根部带着一坨土坷垃,但很显然,满怀心事的芝麻荚占了上风,把整株枝干都拖倒在地。先别急,让那些带着湿气的土坷垃在太阳下晾一晾,阳光和劲道的风会把湿气带走,然后再用锄头轻轻一叩,泥块就会立即散落开来。芝麻荚里也有早熟的,它们耐不住寂寞,抢在收获之前就咧开了嘴,露出里面饱满的芝麻籽,簇拥在一起,热烈地讨论着外面炙热的阳光、急促的风,还有千万个和自家一模一样的“房子”。农人弯下腰来,嘴对着咧开的芝麻荚轻轻一吸,油滑的芝麻籽便钻进口里。牙齿轻合,醇烈的香味弥漫开来。咯吱咯吱,牙床碾压芝麻的声音一阵一阵顺着腮帮敲打着农人的耳膜,成了他们掂量秋季收成好坏的鼓点。油渍从嘴角溢出,亮晃晃的。在和路人搭讪时,明亮的咀嚼声和晃眼的油渍成了他们外露的资本。大家都是庄稼把式,一眼便看出了门道。

记得我邻居俩大伯,一名“满圈”,一名“满囤”。爹娘给儿子起的名号,真是用心——居家过日,没啥也不能断粮呀!手里有粮,心中不慌。满圈满囤,粮食充裕,饥饿不敢进门,在那时,日子是小康了。

到了傍晚,天色渐暗,人们加快了速度,要把当日收割的玉米棒子拉回家去,堆到房子里,等全部收割完再用绳子编绑起来挂到梁上,慢慢晾干,等没有玉米面的时候再取下来打磨成玉米面、玉米丝等,家家户户悬挂着金黄的玉米,看着非常的富裕与喜庆。现在买的玉米棒子则多是颜色发白,煮熟了才变成黄色不知道是品种问题,还是发育的不好了。

你这块地收成不错啊!

我爹,做活踏实,又耐苦,几亩地拾掇得有眉有眼。每每秋收后,房顶上会立起三四个玉米圈,二歪大娘仰头看几眼,酸酸地说:“老米,你有勾粮食的魂儿呀?大玉米棒子尽往你家圈里跑!”

等所有的玉米棒都摘完,就该用锄头挖出玉米秆,这个活只能大人干了,我和姐姐是把父母亲挖出来的玉米秆拖出来,把泥土摔净,规整到一起,晚上再一起捆绑起来拉回家去。我干了一天活会非常累,一步路也不想走,母亲会让我爬到高高的玉米秆堆上,躺在上面,父亲会把车子拉回家,我躺在上面晃晃悠悠,看着天上的月亮,嘴里吃着玉米秆,感觉到十分的惬意。从来没有考虑过父亲在拉车子时是否劳累,现在想来也许因为我在上面躺着,父亲更有干劲和小心翼翼,生怕把我晃下来了。回家的路上会遇到村里的乡亲,大家互相打着招呼互相询问劳作的进度,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,真的是丰收的喜悦。不像我们现在去上班天天带着一种上坟的心情,真是差距很大。

还行,还行。

我爹朗声大笑,跟实笃笃的玉米圈一样沉稳。

当收割结束后,一般也到了雨季,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,一般会下十天半个月,也不能出去玩耍,庄稼人开始坐在堂屋里围着玉米堆,开始剥玉米粒,用小刀先把玉米棒子隔着一列铲掉一行,然后用手握住,一转圈一拧,玉米粒纷纷落下。再用这个棒子来搓下一个玉米棒子,非常快,手也不痛,大家聊着天儿,手里干着活,阴雨天也过得不那么无聊了。

这个季节,正是农人们一年中最得意的时刻,怎么得意都不过分,谁都不会计较。

其实,村子里家家房顶都有玉米圈护持,多少不拘罢了。它们圆柱形,腰围粗得几个人合抱不来,饱满充盈,大腹便便。房顶与房顶之间,巷子与巷子之间,东街与西街、南街与北街之间,尽是玉米圈之间的互相凝望。它们墩在村子的高处,离地三尺,像一尊尊神,为村庄抹上一层丰收色,添了一抹古意趣。

新收的玉米煮的粥也非常的耐嚼、香甜,小时候从来没有想到长大后会直接从超市提一袋面粉回家,再也不用经历这繁琐的步骤,但是好像味道也没有小时候甜美了。

秋天的时候,山岗上一个个芝麻垛像士兵一样,威严肃穆,英气逼人,它们俯览着整个田野,一遍又一遍地询问着过往的大雁何时启程。阳光里,芝麻荚炸裂的声音像是铿锵的鼓点,咧开的嘴巴把本就丰饶的大地装扮得有些俏皮。忙碌的农人们直起腰,眼光瞅过来,看到这一个个喜庆的笑脸,一身的酸胀和疲惫就淹没在这喜悦之中。

谁都知道,收玉米是秋收的重头戏。长在地里的玉米,怎么看都好看,但它们终究要变成发糕、窝头、粥,摆在家家户户的饭桌上,变成一日三餐,变成婚丧嫁娶,变成庄稼人的日子。玉米棒子,从地里到家里,再到房顶玉米圈,不可能像跳蚤那样,一蹦多高,碰巧又落到你家房顶上。你得一棵一棵刨倒秆子,一穗一穗掰下棒子,一堆一堆搬弄上车,一趟一趟运回家去,在院里院外垒成山一样的玉米垛。然后,靠双手,一棒一棒撕扯下玉米衣,剥出光溜溜的玉米棒。一座玉米山,要蚕食一般啃掉——去想吧。人们常用一步一个脚印来夸奖一个人的踏实,这一棒又一棒的重复,何尝不是百分之一百一的耐心?

剥了的玉米芯子会和玉米杆、玉米棒子的皮一起放在外面晒干,等冬天到了的时候会塞到炕门里,烧炕,可以燃烧一个晚上,做饭时也烧玉米杆子,一年的柴火又有了,非常的经济实惠。现在农村都开始用液化气罐做饭了,方便快捷,但是晚上烧炕还是要用玉米杆子等,毕竟农村没有暖气,买的空调吹的再久也挡不住屋里的寒气。还是睡到暖和热乎的炕上觉得睡的酣畅安全。

山脚下的玉米地也按捺不住了。一身绿色的戎装渐渐褪去,换成与季节相符的金黄色。大概它们觉得这样便于隐藏,只是腰间饱满的玉米棒子暴露了它们的心事。亮灿灿的玉米粒偶露峥嵘,在阳光下,一道道金光从田野里迸出,发出珠玉般诱人的颜色。

往往,白天收玉米,晚间剥玉米棒,一直剥到月上中天,月色如纱如绫,最后变成丝丝缕缕的凉。在支撑不住的困意里,爬上床,一咕噜掉进黑甜乡。

现在在城市里呆久了,农村也没有种的地了,下一代孩子根本难以理解收割庄稼的辛苦和喜悦,只会在打游戏时会有成功的喜悦,沉迷虚拟的网络游戏,无法体会粮食的珍贵,只在外卖快餐中度过年华。

月影依稀的时候,玉米叶上有一层细细的露水,白天奓起的叶子此时温顺多了。有细碎的脚步踩着月光走过来,农人们一身银色,肩上、背上扛着担子或者背篓,身后照例跟着一头老牛或者几只睡眼惺忪的山羊。

玉米圈,也多是在这样的月夜编成。

儿时的玉米棒的香味一直在我的心里萦绕,快乐的记忆被珍藏多年,那年我正是好年华!

玉米地远看影影绰绰,只有到跟前才看得清楚,安置好牛羊,农人们便开始掰玉米。那些玉米棒子倔强地仰着头,女人背着背篓穿行在玉米林里,抓住玉米棒的中间,朝下使劲一掰,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唤醒整个田野;再顺势一扭,硕大的玉米棒就彻底脱离母体。栖息在玉米秆上的小鸟吓得一个趔趄,拍打着翅膀迅速逃走。玉米林里,响声大作,熟睡的兔子、田鼠和野鸡仓惶起身,不时撞击着玉米秆,哗哗哗响声一片,引得地边的老牛和山羊都怔住了,支起耳朵,辨别着声音的来源。农人们没工夫理会这些,手上并没有停下来。女人把掰下的玉米朝脑后一丢,像长了眼似的,玉米翻滚着飞进背篓。

两捆整齐修长的玉米秸,一大抱谷草,被我爹扛到房上。我娘将它们梳理得整整齐齐,说:“来,我们编,你来续草。”爹、娘、奶奶3人各坐一个蒲团,开始编织。他们将一把谷草,一折,一拧,绾住一棵玉米秆,再上下一拧,绾下一棵。

太阳终于还是跳了出来,田野里昨天还直挺的玉米秆已经全部匍匐在地,一行一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,地中间的玉米棒子像小山一样,细看还有细雾在周围环绕。女人用背篓,男子用挑担,开始把这些玉米往家里搬。咯吱咯吱的扁担声和吱呀吱呀的背篓声流淌在晨霭里,这是秋季里悦耳的声调。

续草,续玉米秆。间隙里,看他们齐头并进地一起编织:我的奶奶,动作缓慢而细致;娘则出手爽快利落;我爹,位置在最左边,一双大手,笨而有力。索索索,索索索,谷草叶子和青秸秆摩擦,声音细碎而单调,渐渐跟虫声交混成一片朦胧。我睡意萌生,坐在月亮地里,脑袋瓜儿像鸡啄米一样。

院子的角落,春天随手丢下的几粒苦瓜籽和丝瓜籽,经过一个夏季的生长,现在变得蓬勃。形态各异的瓜果或躺,或吊,或奋力朝上,忙碌的季节,农人们顾不上照顾,它们倒也不争,只默默发育。哪一天农人把锅烧热后,才想起没有下饭菜,紧走两步,摘下几个还带着花儿的丝瓜炒了,才发现此时的丝瓜秋味十足,味道除了鲜美,还有一种特有的劲道。

玉米圈编成了。光溜溜的玉米棒,在次日被一篮一篮拽上房,倒进圈里。玉米跟玉米秆,又重逢在了高处。为了防雨,我爹在玉米圈上,放一个谷草个子,扎撒开,尖尖的,像小丑帽儿。

月光下的农家院子,玉米、芝麻、黄豆、南瓜挤得满满当当,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。农人们干脆就坐在玉米堆上,一边把那层层金黄的外壳剥去,一边讨论着村里各家的收成,还盘算着清空的地里明年种些什么。小孩儿们被大人安排来帮忙,但他们偏又坐不住,才剥了几个,便就抓起一把芝麻往嘴里塞。村庄沉浸在这热气腾腾的喧闹声中。

玉米圈,在高处的风里静默着,在澄澈的秋日阳光下,抱着玉米,顶着谷草,像一个老头子,慈眉善目的,悲悯地注视着村庄。

刺啦,刺啦。剥玉米壳的声音继续在村子上空飘荡,伴着这明亮的响声,村庄正孕育着一个殷实又灿烂的梦。

冬天的阳光下,玉米圈,清静又庸倦,好似轻轻打着盹儿。雪后,圈顶的谷草上,盖了一厚层雪白,像一顶帽子。秸秆间,也被北风塞进薄薄一层雪。金黄里掺进一抹白,似小号间杂声声笛,清凉,亮丽。除夕那天,玉米圈朝阳的那面,被端着糨子贴对联的孩子,结结实实贴上一个大红福字。热闹喧腾的气氛,瞬时感染了玉米圈。它的博大胸怀,盛放着乡村的大悲大喜哩。

一年一年,风霜雨雪,玉米圈蹲坐在村庄上方,注视着村庄的四季轮回,黄了绿了,枯了润了,缺了圆了,升了落了。圈里的玉米,村里的人,褪去青涩,走向坚实,眨眼之间,新的轮回重新开始。玉米圈站成村庄的温暖封面,打开它,就看到了光阴浩荡中一处贴心之地,永远充满无可比拟的温暖和安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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